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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法抹去的疤痕

 那道疤痕,匍匐在外婆的左臂內側,像一條沉睡的、僵硬的蠶。自我有記憶起,它就在那裡。它不是那種猙獰外露的傷口,反而帶著一種內斂的、沉默的質地,顏色比周遭的皮膚淺淡一些,摸上去,光滑,卻沒有任何生命的彈性,彷彿時間在那裡打了個盹,便永遠地凝固了。童年時,我總愛用指尖循著它蜿蜒的軌跡,覺得那是一幅藏著故事的神秘地圖。外婆那時會拍拍我的頭,眼角的皺紋溫順地聚攏,只說:「傻孩子,很久以前不小心弄的。」她的語氣,是那樣雲淡風輕,輕得彷彿能將一切過往都吹散。

直到那年夏天,我為了一篇歷史報告,翻出家中那只塵封已久的樟木箱子。箱蓋開啟的剎那,一股混合著舊紙張、樟腦和歲月塵埃的氣味撲面而來。我就在箱底,發現了一本薄薄的、紙頁焦黃脆硬的日記。那是外婆年輕時的筆跡,清秀,卻帶著一種因用力而生的倔強。我讀著那些墨水已微微暈開的字句,像是在無意間,叩開了一扇通往地獄的門。

日記裡沒有連貫的敘事,只有一些斷裂的、灼燒般的詞句。「熱……無止境的飢餓……」、「阿母把最後一口粥餵給我,她的眼睛像兩個黑洞」、「飛機的聲音,像鐵錘在敲打天空」、「我們躲在防空洞裡,黑暗潮濕,彷彿已被世界埋葬」。那些文字像一叢叢冰冷的火焰,灼燒著我的眼睛。而在某一頁,只有簡短的一行,卻讓我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:「左臂被灼傷。不覺痛。只聞到皮肉燒焦的氣味,像地獄的香。」

我猛地抬頭,望向在陽台上打盹的外婆。午後的陽光慷慨地灑在她滿頭銀髮上,安詳而靜好。可那一刻,我眼中的她,與日記裡那個在戰火與饑饉中掙扎的少女,驟然重疊。我終於明白,那道疤痕,從來不是什麼「不小心」的印記。它是烽火燎過土地的焦痕,是時代的巨輪碾過一個卑微生命時,留下的冷酷轍印。它不曾癒合,只是被歲月的塵土輕輕覆蓋,而外婆用她一生的平靜與溫柔,將那驚心動魄的痛,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。

自那以後,我再觸摸那道疤痕,感受便全然不同了。指尖傳來的,不再是光滑的異物感,而是一種沉甸甸的、無聲的喧嘩。我彷彿能透過那層薄薄的、死去的皮膚,觸摸到一九四三年那個滾燙的下午,觸摸到一個民族的驚惶與一個少女的劇痛。那道疤,成了我與外婆之間,一個沉默而沉重的秘密,一個我無法對她言說,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對我傾訴的活物。

它不再只屬於外婆的手臂,它也烙印在了我的視野裡,我的認知中。我看似完好的、生長於和平年代的肌膚之下,從此也潛伏著一道無形的疤痕。它讓我知道,陽光的溫暖,對應著歷史曾有過的酷寒;餐桌上尋常的飯菜,對應著記憶裡噬骨的飢餓。這道「無法抹去的疤痕」,終於完成了它最殘酷,也最神聖的傳承——它從一個人的軀體,渡到了另一代人的心上。

它將永遠在那裡,不是為了銘記仇恨,而是為了見證。見證那些被宏大敘事輕易略過的個體痛楚,見證一個柔弱的生命,如何以她的方式,將時代的暴力與瘋狂,馴化成一條沉默的、內斂的紋理。這疤痕,是外婆交給我的,最後一頁日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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